無標題文件

文章顯示

日期：2009/09

主題：保羅的業績公佈：淺談腓三7-8 -- 專欄：釋經探微

作者：譚志超 -- （青衣堂執事、播道神學院助理教授）

金融海嘯以來，不少人對「業績公佈」、「錄得虧損」、「爆跌損手」、「盈利倒退」、「大幅飆升」、「獲利回吐」等詞彙都熟悉了很多，甚至十分敏感。「賺」與「蝕」是文明社會商業行為的詞彙。然而，保羅對居住於繁榮市鎮的腓立比人，1也用上同類的詞彙。2

「7只是我先前以為與我有益的，我現在因基督的緣故而當作是有損的。8不但如此，我已把萬事當作是有損的，因我以認識我主基督耶穌為至寶。我為他已經丟棄萬事，看作糞土，為要贏得基督」(腓三7-8，和合本修訂版)。

保羅回顧自己的出身和他信主前在猶太教的行為(腓三4-6)，明白「靠肉體」3的無用：這並非得到真正快樂的途徑(三1)，也是要防備的觀念(三2)。在人看來，保羅確是含著「金鎖匙」出世(沒有先天不足，vv.4-5a)，並且發奮向上爬(也沒有後天失調，vv.5b-6)。但保羅回望這一切一切，他的「評價」4 (有如其人生的「結算」)乃是：「有損的」，就是「金錢上有損失」，5簡單來說就是「錄得虧損」。

其實，保羅在這裏的用詞所反映的賺蝕對比，往往為讀經者所忽略。保羅是說，以前他看為盈利的，現在其實是虧損！v.7的「有益」，原文就是「盈利」的意思。6「有益」、「有損」一對的使用，是商業的詞彙。身處商貿往來頻繁的腓立比城，腓立比的信徒是不難聽懂保羅的弦外之音：「不要給這世上的賺與蝕沖昏頭腦，你以為賺到的，其實在屬靈上是虧蝕。我便是曾經這樣。含著『金鎖匙』出世又如何？最終有用嗎？靠自己發奮向上，能爬上天堂嗎？」

再往下看v.8，便發現保羅將賺蝕的觀念推向更進一步。因為保羅不單把自己先天出身與後天發奮「結算」為虧損，甚至萬事－就是這世間的一切－在他眼中統統也是負債。7只有一樣東西是在價值上完全超越(「至寶」原意也是配合這物質上的用法8)，這就是對我主的認識。9這種生命的認識遠比宗教行為和身份，甚至商業內幕的知識重要，以致在層次上更進一步，連「萬事」也比不上「賺得基督」10重要。「萬事」皆可「丟棄」，傳神一點應是「全世界都蝕得起」！11

更甚的是，這賬面的「結算」不只將金錢的賺蝕倒轉，更把它變成「糞土」！這「業績公佈」從金錢的賺蝕衡量，突然轉到糞土之上，對一世紀的人來說，是十分的唐突。「糞土」(σκύβαλον)可指排泄物、糞肥、垃圾或食物渣滓12；這些都是令人憎惡、污穢不堪的東西，甚至有學者認為保羅是用了一個「粗俗、粗鄙的詞彙」。13但同時，我們不要忘記，作為一個猶太人，保羅深深明白潔淨的禮儀。相信沒有一個非猶太人會比保羅更體會這「糞土」的可惡和可恥的感覺。廣東話的俗語「拿屎上身」也許稍能帶出一點韻味。

原來，耶穌基督在保羅的生命中重要到一個地步，不只是可以蝕了自己的事業，不只是「全世界也可以放棄」，連一切事也感到污穢、可恥和下賤。短短這兩節聖經，便把保羅的內心世界表達得淋漓盡致。保羅以讀者容易明白的商業詞彙，解釋主耶穌在他心目中無可比擬的地位。弟兄姊妹，信仰於你何價？能比得上你的股票、強積金、畢生的積蓄．．．嗎？為了基督，你真的樂意捨棄這些嗎？

耶穌曾這樣問：「人就是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可八36 //太十六26 //路九25) 保羅在腓立比書的表白恰恰回應了這問題：他「賠上」14全世界，卻「賺得」15基督。二千年後的我們看他這番話(腓三7-8)，至少發現他的人生確是如此走過。這是保羅一生人的自豪。你又如何?

1腓立比城雖小，卻位於通往羅馬的要道上，而且其市民受羅馬法律保護，享有土地稅和人頭稅的豁免權。按徒十六12，她是馬其頓省的一個「重要城市」(和合本修訂版)，乃羅馬的殖民地。Gerald F. Hawthorne, Philippians, Word Biblical Commentary (Dallas: Word, 1983), xxxiii.
2故此，New English Translation便用“assets”及“liabilities”等字眼翻譯本段經文。當然，我們不能因此忽略一世紀跟廿一世紀所存在的文化差異。有肢體提醒我保羅的用語也可與會計學中的資產負債表作類比。
3一方面，「靠肉體」指依賴自己作為以色列人的身份，但同時指其渴求靠行為而得到神的喜悅。二者缺一不可。
4就是三7「當作」的意思。三8的「當作」(有損的)和「看作」(糞土)也是同一用字。“to engage in an intellectual process, think, consider, regard.” BDAG s.v. “ἡγέομαι.”
5這也是保羅往羅馬的船程中所說貨物和船會遭受的「損失」(徒二十七10, 21[新譯])。“in our lit. only having to do with suffering the loss of someth., with implication of sustaining hardship or suffering, damage, disadvantage, loss, forfeit.” BDAG s.v. “ζημία.”
6比較Josephus, Life 1:325的用法。“that which is gained or earned, a gain, profit ” BDAG s.v. “κέρδος.”
7 Hawthorne, 136.
8τὸ ὑπερέχον是作分詞用。“to surpass in quality or value, be better than, surpass, excel” BDAG s.v. “ὑπερέχω.”
9 a genitive of apposition。正如Hawthorne所指，至高的價值就是這種的認識(137)。.
10「贏得基督」是和合本修訂版修正「得著基督」的翻譯，實不太理想(也許參考呂振中和現代中文譯本的譯法[新譯本卻保留「得著基督」])：「贏得」可令人聯想到賭博，但保羅的原意應是「賺得」，同樣是商業性的用法。這動詞κερδαίνω正與v.7的「有益」/「盈利」(κέρδος)屬同一字根。“to acquire by effort or investment, to gain.” BDAG s.v. “κερδαίνω.”
11同時代的約瑟夫或斐羅也把這字用作財務上的金錢損失(Philo, Spec. Leg. 3:143; Josephus, Ant. 11:214)。“to experience the loss of someth., with implication of undergoing hardship or suffering, suffer damage/loss, forfeit, sustain injury.” BDAG s.v. “ζημιόω.”
12“useless or undesirable material that is subject to disposal, refuse, garbage (in var. senses, ‘excrement, manure, garbage, kitchen scraps’” BDAG s.v. “σκύβαλον.” Hawthorne甚至指它也可用來形容被吃過的屍骸(139)。
13TDNT s.v. “σκύβαλον,” by Friedrich Lang.
14與腓三8的「丟棄」同是ζημιόω。
15與腓三8的「得著」同是κερδαίνω。